美國總統川普近日赴德州為共和黨候選人造勢。路透社
美國11月3日舉行的國會期中選舉已進入最後倒數階段,民主黨能否奪回國會,已成觀察川普第二任期走向的重要指標。油價與生活成本攀升、AI(人工智慧)資料中心引發地方反彈、科技資本大舉投入政治,正在深層影響選戰的結果。目前民調顯示,民主黨可能拿下國會多數,但即使如此,民主黨能否真正約束總統權力,仍是另一道難題。
選票改變國會席次,卻未必能立即扭轉行政權擴張的趨勢
民生壓力侵蝕執政優勢,選舉考驗的是經濟承諾能否兌現目前的情勢對執政的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和共和黨較為不利。首先,數家民調機構,包括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路透社(Reuters)與益普索(Ipsos)等的新近調查顯示,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支持率降至約三成,創第二任期的新低。
其次,目前包括Polymarket、Kalshi、RealClearPolitics(RCP)、Cook Political Report、Sabato’s Crystal Ball及Decision Desk HQ等機構,不管是反映市場交易價格隱含的機率、傳統選舉模型預測或民調彙整平台等,均預測選情呈現「眾院看民主黨、參院仍膠著」的格局。民主黨只需淨增少數席次即可重掌眾議院,預測市場一度給出約九成機率;參議院則受八個搖擺州影響,民主黨奪回控制權的市場定價約六成至六成五。
食物越來越貴,民生議題考驗川普政府。圖為一名美國消費者在德州一間雜貨店挑選肉品。美聯社
再者,在高通膨、高利率持續的環境滋養下,民眾可負擔的生活成本已成跨越黨派的首要關切。易言之,汽油、食品、住屋與醫療支出持續成長讓家庭財務承壓;另一方面,已陷入持久消耗戰的伊朗戰爭推升能源價格,更讓政府難以迴避經濟治理的責任。
對執政的共和黨而言,這是一場不易的大考驗。但是,共和黨也有執政優勢,加上川普日前提出每人5,000美元「分紅」的構想,但若缺乏清楚的財源與執行機制,也會產生難以消除的疑慮。
簡言之,政治口號具凝聚支持的作用,唯決定選民態度的,終究是承諾能否轉化為生活改善。
資料中心成為新戰場,人工智慧繁榮開始碰上地方利益這次選舉和過去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資料中心成為首次的新動員議題。美國人工智慧投資快速擴張,AI科技企業競相興建資料中心,帶動資本支出與基礎設施需求,卻也將電價、用水、土地使用及地方決策權推上政治前線。
皮尤研究中心的10月調查發現,61%的登記選民不喜歡支持在其住家附近興建資料中心的政治人物,即便在共和黨的支持者中,反感比例也達44%,高於表示喜歡者的14%。
資料中心成為這次期中選舉新動員議題。圖為民眾抗議資料中心。美聯社
這種反彈值得注意。資料中心以投資、就業與科技革命為訴求,當地居民卻已先感受到電力需求增加、環境負擔與生活成本壓力。目前AI仍是推動經濟成長的主力,但矛盾在於家庭電費帳單上的新增支出。更何況科技紅利由企業與投資人取得,基礎設施成本卻由社區共同承擔,分配問題迅速從經濟議題轉化為政治不滿。
簡言之,居民關切的是電價的調漲、用水如何管理、選址是否透明,以及企業能否承擔相應成本。若政府只強調投資規模,而忽略地方承受能力,科技革命就會反過來侵蝕民眾對政策的信任。
科技資本與民粹反彈交錯,兩黨都面臨利益代表的考驗全球首富馬斯克(Elon Musk)等科技富豪挹注政治活動,使資本與政策之間的關係更加受到關注。科技業需要穩定的治理與管制環境、充足的能源供應與投資回報。但是相對的,地方居民則要求生活成本可負擔性與不受干擾的環境,並保有對社區發展的發言權。兩者的衝突,讓資料中心成為觀察政治資金影響力的重要切口。
而影響這次選舉的是,反對興建資料中心的聲音正在跨越傳統左右黨派界線。左派擔憂科技寡頭擴大貧富差距,右派則反感大型企業影響地方自治、將成本轉嫁給居民。兩者的理念並不相同,但在電價、水資源與土地使用等具體議題上卻已形成交集。
美國德州選民排隊提早投下期中選舉的選票。路透社
即使民主黨重掌國會,憲政制度仍限制制衡力道在民主黨可能大勝的「藍色浪潮」(Blue Wave)「藍色海嘯」(Blue Tsunami)預測下,《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專欄作家傑佛瑞・圖賓(Jeffrey Toobin)指出,即使民主黨取得國會多數形成分立政府(Divided government)也未必能有效阻止川普擴張行政權。
美國國會雖掌握預算與調查權,但司法程序引發的政治爭議常進入漫長訴訟,總統也能否決國會通過的法案;若要推翻否決,通常必須取得參眾兩院各三分之二支持,實際門檻相當高。
2024年,最高法院在「川普訴美國案」(Trump v. United States,案號 23-939)中,確認總統對憲法賦予的職權行為享有絕對刑事豁免,其他公務行為則享有推定豁免。這項裁決涉及刑事追訴範圍,不能直接等同總統所有行為都不受國會監督;但它確實使總統公務行為的法律界線與問責方式更加複雜。
國會雖有預算、立法、調查與人事同意等工具,卻必須面對總統否決權與行政部門抵制、司法訴訟及黨派分歧。若民主黨大勝同時掌握參議院,總統提名的聯邦法官人選將面臨更嚴格的政治審查;若只拿下眾議院,預算與調查可能成為主要攻防場域,但也可能再次引發政府停擺。縱使席次改變創造了制衡的機會,但能否發揮作用,仍取決於制度工具、政治協商與法律界線。
這場期中選舉凸顯美國民主面臨的雙重考驗:一方面,民眾要求政府回應油價、電費與生活成本,並約束資本對公共決策的影響;另一方面,憲政制度如何確保行政權受到監督,也關係到選票能否轉化為實質制衡。
路透社最新民調顯示,若現在舉行期中選舉,民主黨的支持率高於共和黨。路透社資料照片
「藍色浪潮」即使出現,也不會自動解決美國的治理困境。選民透過選票改變政黨版圖與國會席次,卻還需要制度與政治人物把民意轉化為可執行的政策。
尤其,當科技繁榮與家庭負擔愈走愈遠,當國會監督又受制於制度與黨派角力,美國面對的核心問題將愈來愈清楚:誰享有成長的收益,誰承擔成長的代價,又由誰來約束掌握權力的人?易言之,科技資本挹注選舉與科技改變生產力及生活,呈現的是選民對經濟利益分配的焦慮。這些都不是單靠一次選舉就可能解決的難題。
選後的美國,預計兩黨仍在政治極化的軌道上持續衝突,已不斷破表的財政赤字與債務、美債殖利率、AI政策、通膨黏性與生活可負擔性問題等,並不會隨著選舉的結束而消失,這才是選民的終極關注點。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