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暴洪奪逾1400命　研究：中尼印洪水風險區7年間民宅暴增78%

世界最高山脈喜馬拉雅山的登山路徑上，近年住宅數量暴增。然而一項新研究指出，如今可能有至少30萬人生活在可能發生災害的山徑地區。

今年8月26日，尼泊爾及西藏的喜馬拉雅山區發生暴洪，在尼泊爾至少造成1400多人喪生，數千人失蹤。而近日又發生幾起規模較小的災害，包括本月11日布希甘達基河（Budhi Gandaki ）氾濫，洪水導致200棟房屋受損，5座橋樑被沖走，且有5人失蹤。



研究：中尼印7年間山區建築大增45%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研究人員發現，尼泊爾北部、西藏東南部部分地區以及印度北阿坎德省（Uttarakhand）一隅等高風險區，2016年至2023年間的建築用地增加約45%。

根據發表在期刊《科學報告》（Scientific Reports）的一項同儕審查研究，在特別受到冰川湖潰決洪水威脅的區域，民宅開發速度甚至更快，同期暴增近78%。

這項研究的科學家團隊表示，面臨威脅的實際人數可能遠高於此，因為他們僅分析特定區域，並未涵蓋面臨類似風險的週邊地區。

來自英國、尼泊爾和印度的9名研究人員，調查喜馬拉雅河流下游長達50公里的區域，以及約1360個冰川湖週邊。
他們發現這些地區出現顯著的開發，包括觀光設施擴建、基礎設施建設和房地產開發。

為賺觀光財　尼泊爾喜馬拉雅山區旅館大增

這一點在尼泊爾的波卡拉（Pokhara）尤為明顯。波卡拉是喜馬拉雅山腳下的主要旅遊樞紐，過去30年間大幅擴建，以迎合暴增的遊客。

波卡拉市長阿查里亞（Dhana Raj Acharya）表示，應對塞蒂甘達基河（Seti Gandaki）帶來的風險是一項巨大的挑戰，該河流源自安納布爾納山脈（Annapurna），直接流經市中心。

阿查里亞表示，儘管新法規要求建築物必須離河岸更遠，但許多舊建築距離河岸僅有5公尺。他說：「我們要把他們遷往何處，以及我們該如何執行，才是真正的挑戰。」



波卡拉北方則是世界知名的安納布爾納健行區，該地區沿著河兩岸而建的聚落同樣大幅增加，其中一些聚落最近遭遇洪水和土石流的侵襲。

在當地經營民宿的拉瑪感到很無奈。通常在每年這個時候、也就是健行旺季，他的20間客房都會客滿，但現在只有5間有人入住。他說：「我們從事這一行已經40多年了，但從未見過這種災難。」

另一間旅館業者高昌的建築靠近水源來自冰川的莫迪河（Modi），他同樣感到擔憂。他說：「如果冰川崩塌或冰川湖潰決，這條河就會氾濫，我們一直生活在恐懼之中。」

政府學界皆承認「缺乏規劃」

尼泊爾特里布萬大學（Tribhuvan University）地理學者鮑德爾（Khagendra Poudel）指出，觀光投資者在未將風險納入考量的情況下，將其中一些地點推廣為旅遊目的地。這與印度北部喜馬拉雅山谷部分地區發生的情況類似，那些地方是重要朝聖活動的舉辦地。

波卡拉飯店協會（Hotel Association Pokhara）主席蘇貝迪（Laxman Subedi）承認，該地區的觀光事業在「缺乏任何妥善規劃」的情況下擴張，並且是「胡亂推廣」。

蘇貝迪表示：「等到災難來襲時，一切都太遲了。作為一個專業機構，我們正在努力提高觀光業者和投資者的意識。」

然而這不僅只是觀光業的問題。波特科西河（Bhotekoshi）和翠蘇里河（Trishuli）週邊地區的水力發電廠興建工程也大幅增加。

研究第一作者、英國里茲大學冰川學家華生（C Scott Watson）警告：「隨著河谷人口日益稠密，今天所做的開發決策將決定未來數十年的災害風險。」



暖化加地震　實際風險更高

而且，面臨威脅的建築物可能比研究人員所確認的還要多。

這項研究將河流或冰川湖水面垂直高度50公尺以內的所有建築，歸類為受風險威脅的建築。

但在8月的尼泊爾洪災中，拉蘇瓦縣（Rasuwat）居民表示，河水水位在某些地點暴漲70公尺，因此即使是距離河岸相對較遠的建築物同樣遭到洪水沖擊，且被土石流泥漿掩埋。

這些地區面對的風險主要是因為喜馬拉雅山區的暖化所致。科學家指出，當地的暖化速度是全球平均速度的兩倍，加速冰川、冰原、積雪以及永凍土的融化。

這些現象使山坡失去穩定性，而這些山坡本身也經常遭遇地震搖晃，進而在下游引發毀滅性災難。

快速融化也使冰川湖蓄水量增加並擴大，直到潰決，引發致命的洪水。光是尼泊爾，自1940年以來就記錄了約30起這類災害。

另一個問題是，氣溫上升導致以往只會降雪的高海拔地區開始降雨，進而導致山崩、落石與落冰以及其他災害。

尼泊爾總理稱國家為氣候變遷付出代價

尼泊爾總理夏哈（Balendra Shah）上月在聯合國大會演說提到氣候變遷的危險，他表示，自己的國家正在為一場並非由自身造成的危機付出「巨大代價」。

他說：「每一次重大災難都威脅著抹去多年的發展成果。它迫使一個貧困國家舉債，去修復並非由其造成的破壞。」



未參與這項研究的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山地地理學者拜爾斯（Alton Byers）表示，研究應作為一個「跳板」，以帶來更有效的預警系統和其他防範措施。

但要實現這一目標將是一項挑戰。倡議者表示，建築法規在基層並未落實，多年來，太多地方的開發都雜亂無章。

尼泊爾大學都市規劃專家兼教務長阿查里亞（Surya Raj Acharya）指出，道路、水力發電計畫、飯店和市鎮都在沿著河岸、低矮平坦的土地上擴展，因為這些地方交通便利且易於興建。

阿查里亞補充，負責人往往忽視防護措施，包括「遠離河岸」。他說：「像喜馬拉雅山這樣脆弱的生態系統，需要比其他地方更嚴格的規劃和建築法規，然而這些規則一直很脆弱且執行不力。」

尼泊爾印度有意改革、但知易行難？

尼泊爾當局表示正在努力解決這些問題。根據國家災害機構，沿著最近受災嚴重的拉蘇瓦－波特科西廊道，河岸15公尺以內的聚落很快將被禁止，類似的規定不久後也將在其他河域推行。

在尼泊爾西部邊界對面的印度北阿坎德省也正發生類似狀況。社運人士諾蒂亞爾（Anoop Nautiyal）聲稱，當地的觀光人數上限和環境法規，在經濟成長的名義下被繞過。

印度書面上是有分區法規，禁止在距離河岸太近的地方建造房屋和基礎設施。諾蒂亞爾說：「但在實務中，我們看不到這些規定的落實，到處都可以看到肆無忌憚的施工。」



北阿坎德省政府本月12日批准新的洪泛區分區法規，規範土地使用和開發。該省的內閣決議寫道：「其目標是保護生命、財產和重要基礎設施免受可能的洪水破壞，同時維持洪水的自然流動。」

但特里布萬大學災害研究中心主任阿迪卡里（Basanta Raj Adhikari）認為，要完全減輕這類災害威脅是不可能的。

阿迪卡里建議，保險分級可能是鼓勵民眾在風險較低地區建房的另一種方式。他認為，如果當局將地點劃分為高風險、中風險和低風險，保險覆蓋範圍將「隨之調整」，確保在較安全地區建造房屋的民眾能夠獲得更好的保障。

但就目前而言，整個地區的建築步伐沒有任何放緩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