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行政法院大法庭,對於肇事致傷逃逸一律吊照,做出統一見解。廖瑞祥攝
一名新竹林姓駕駛開車擦撞一名機車女騎士,導致對方受傷,他卻逕自開車離去,林男到案承認肇事逃逸罪獲緩起訴確定,新竹監理所裁處吊銷駕照。林男打行政訴訟抗罰,法官因無法確定他故意肇逃而撤銷處分,監理所提上訴,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裁定移送最高行政法院統一見解,釐清肇逃吊照,究竟僅限「故意」還是包含「過失」?最高行大法庭昨(11/17)天作出統一見解,認定「應限於故意」。
判決指出,林姓男子於2023年10月19日晚上9點34分,開著租賃小客車行經新竹市北區時,不慎與林姓機車女騎士發生擦撞,導致女騎士左膝、左手肘擦傷、左手腕及左大腿挫傷,但林男沒有立即採取救護措施,也沒有報警處理,而是直接開車離去。
新竹警方認為,林男符合《道路交通管理處罰條例》第62條第4項規定的「駕駛人致人受傷而逃逸者,吊銷其駕駛執照;致人重傷或死亡而逃逸者,吊銷其駕駛執照,並不得再考領。」於同年11月1日開單舉發林男,新竹監理所隨後裁處林男吊銷駕照。
林男打行政訴訟,主張當時不曉得有事故,地方行政訴訟庭認為,肇事逃逸吊照必須限於「故意」不包括「過失」,法官認為,沒有證據推論林男已經知悉自己肇事逃逸,因此撤銷處分。監理所不服,上訴台北高等行政法院。
林男開車撞傷女騎士,被吊銷駕照,怒打行政官司抗罰。車禍示意圖。取自pixabay
新竹監理所主張,從車輛擦撞刮痕研判,碰撞當時除了發出巨大聲響,車身亦會異常晃動,但原判決卻沒有去探討當事人除了會感覺碰撞聲響,當下也會感知到撞擊力道強弱。監理所認為,林男的車子不是大型車,對於兩車擦撞不至於毫無感覺,加上現場也有民眾立即下車查看,依照一般經驗法則來看,林男應該可以判斷發生交通事故。
新竹監理所認為,原判決根本沒有詢問林男主觀上是否知道肇事,也沒有去了解民眾為什麼會立即下車處置,而且,林男在檢方偵查時自己坦承肇事逃逸獲緩起訴,不能推稱他均不知情,因此認為原審判決違法。
北高行認為,關於駕駛人逃逸的主觀責任要件,是否僅限於故意,還是包括故意與過失?在之前高等行政法院受理相同爭議的上訴判決時,見解早就有歧異,因而裁定移送最高行統一裁判見解。
最高行第一庭受理後,徵詢其他各庭卻無法獲得一致見解,將該爭議提案給大法庭。大法庭在10/20舉行言詞辯論,昨天宣示裁定,認為肇事逃逸行為的責任條件應該限於「故意」。
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裁定移送最高行政法院,希望裁判見解一致。侯柏青攝
大法庭解釋,《道交條例》所稱的「逃逸」,是指駕駛人為躲避責任而逃離現場,難以追查。根據立法沿革及規範目的,該條例要處罰的,應該是明知肇事卻沒有做到救護傷者、保持現場完整及報警的處置義務,直接決定逃離現場規避責任追查的駕駛人,由於這樣的對象有主觀惡意,因此予以加重處罰。因此,《道交條例》規定的駕駛人應受處罰的逃逸行為,責任條件必須限縮在主觀上有「故意」。大法庭認為,吊銷駕照是限制駕照持有人受到《憲法》保障的行動自由,對於以駕駛汽車為職業的駕駛人或其他工作上高度倚賴駕駛汽車為工具者(例如送貨員、餐車業者)而言,除了行動自由,還涉及工作權,嚴重限制駕駛人的權利。
大法庭解釋,如果駕駛人主觀上不知道自己肇事,就不會意識到要規避責任或負有處置現場的義務,在這種情況下,縱使離開事故現場,受責難的程度顯然輕微,如果一律處罰吊銷駕駛執照,有過苛之虞。
大法庭認為,尤其《道交條例》指的「肇事」,參照《司法院釋字第777號解釋》,文義上可能包括「非因駕駛人之故意或過失」導致的事故,因此駕駛人如果不是出於故意或過失導致他人重傷或死亡,而是不曉得肇事而離開現場的輕度過失,如果一律處罰吊銷駕照終身不能再考,顯然過於嚴苛。大法庭基於比例原則的合憲性解釋,認為《道交條例》第62條第4項規定,關於駕駛人逃逸行為的責任條件,應限於故意。
本裁定由最高法院大法庭做成,大法庭成員為審判長吳東都、法官胡方新、陳國成、蕭惠芳、王碧芳、王俊雄、張國勳、高愈杰及林欣蓉。而本次統一見解有法官陳國成、高愈杰提出不同意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