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到烏克蘭無人機擊殺前一刻的俄軍士兵。翻攝X
俄羅斯全面侵略烏克蘭的戰爭,在今年已經陷入「蝸步化」的狀況,幾乎是用堆屍體的方式換取一吋、一吋的占領土地推進。有報導指稱俄國總統普丁下軍令狀要在今年的夏季大攻勢後,9月佔領烏克蘭東頓巴斯全境。但就目前的俄軍推進情況來看,分析師指出,這幾乎是不可能達成的任務。
而就人口與徵兵數字而言,俄國總統普丁今年可能真的要認真思考在近期談判停戰。俄國男丁已經快要撐持不起前線消耗兵員的速度。
烏東要塞陷苦戰 宣稱攻陷實則零星滲透當前的前線戰事焦點圍繞在頓內茨克的康斯坦丁諾夫卡(Kostyantynivka),這是烏克蘭「要塞防線」的重要部分,俄軍從去年夏季就圍攻康城至今,並且多次宣稱已經「攻陷」康城,但實際上戰線處於僵持情況。
俄國的國家通訊社塔斯社(TASS)於22日聲稱,俄軍已「完全控制」了康斯坦丁諾夫卡的東部地區,並已逼近其東北郊區。但總部位於華府的智庫戰爭研究所(ISW)指出,實際上該市的部分地區已演變成雙方激烈爭奪的「灰色地帶」,沒有任何一方掌握實質控制權。
ISW俄國研究團隊負責人斯捷潘年科(Kateryna Stepanenko)說:「這些是滲透,而不是推進。這些通常是大概一到兩個人組成的俄軍士兵小組,摸進城市裡的某些陣地……並不是穩固的陣地。」
斯捷潘年科表示,俄軍的這種戰術速度緩慢,而且非常消耗兵力,她說:「他們仍然需要相當多的時間和大量的資源,才能真正將這些滲透轉化為穩固鞏固的陣地。」
其他接受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訪問的軍事分析師與烏克蘭軍前線官兵都指出,俄國慣常性誇大戰果,甚至可能用人工智慧(AI)製造假影片與假照片宣傳戰果。克里姆林宮此舉很可能是試圖營造一種「節節勝利」的敘事,以抵消近期烏克蘭對俄羅斯本土實施打擊所造成的衝擊。
這並不否認俄軍的確在烏東仍持續緩慢推進的事實。在康城附近城市查西夫雅爾(Chasiv Yar)作戰的烏軍第24機械化步兵旅新聞官梅爾尼科夫(Kostiantyn Melnykov)22日向CNN表示:「康斯坦丁諾夫卡戰區,特別是市區本身的局勢,在最近幾週明顯惡化。敵人在該戰區正不斷增加空襲的次數。」
小股推進戰術 數分鐘遭無人機全滅但是如前述所言,俄軍採用的是非常消耗人命的小組滲透推進戰術,速度極慢,傷亡也非常慘重。儘管目前入夏的季節讓戰場上的植被變得茂盛,讓小股步兵可以躲在樹叢、草叢中挺進,俄軍的損失依舊非常慘重。
在烏克蘭戰場明確已由無人機宰制後,俄烏雙方都刻意避免用大規模兵力強攻陣地,而是用通常不到10人的小股編隊,「摸進」敵方陣地。這種規模的兵力若在行動時被無人機部隊察覺,通常幾分鐘內就會「全滅」,整隊人非死即傷。
烏克蘭的知名部隊「亞速團」最近在X釋出宣傳影片,在開頭的虛構畫面中描繪的就是典型的俄軍編隊:兩個徒步步兵拉著一隻駝著軍需品的驢子。俄國兵見到烏克蘭無人機時,一人奔逃,一人拔槍和烏克蘭無人機「決鬥」,馬上被炸成肉塊。
這可以說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壕溝戰僵局的「稀釋版」,雙方對陣時中間會有大塊的「殺傷帶」無人區,這個灰色地帶是雙方滲透前進時走進的區域,但是雙方也都不會用大批兵力發動大規模衝鋒,而是每次幾個人、幾個人的徒步推進,然後往往遭到無人機獵殺。
烏克蘭國防部長費多羅夫近日表示,今年上半年已有逾90%的俄軍傷亡是烏克蘭無人機的戰果。
烏軍的新聞官梅爾尼科夫說,康斯坦丁諾夫卡戰區的烏軍部隊正在大量消滅俄軍官兵、摧毀裝備,並成功「阻擊了在人數上佔據絕對優勢的敵軍」。
根據烏克蘭軍的殲敵統計,5月以來俄軍持續以每天逾1000人傷亡的速度消耗兵力。這對莫斯科當局與普丁而言,是「緩慢而致命」的消息。因為俄軍補充兵源的速度已經嚴重下降。
俄國徵兵數字已比一年前銳減三分之一俄國獨立媒體《Verstka》與調查報導團隊《Vazhnye Istorii》於6月24日聯合發表的一份調查報告指出,俄國徵兵所獲得的兵員數已經比一年前銳減三分之一。
在首都莫斯科,4月僅有1708名簽約士兵送往前線,5月則為1378人。與去年同期相比,每月減少了約一千人。市長辦公室的一名消息人士更指出,這種下滑趨勢已延續到了6月。
《Vazhnye Istorii》根據俄國聯邦政府預算支出進行了推算,結果顯示在2025年第四季,俄國全國的募兵人數就已比前一年同期下降了約三分之一。
這項報告內容基於俄國內部數據、財政預算記錄,以及對數十名士兵、募兵官和政府官員的深入採訪。一名士兵向《Verstka》表示:「我們這裡根本沒有人,為了錢願意去送死的傻子早就用光了。現在,要嘛就是發動動員令,要嘛就是接受一場丟盡顏面的停戰協議。」
普丁至今仍不承認這是一場對烏克蘭的「戰爭」,而是稱其為「特別軍事行動」。在並非「戰時」的情況下,進行強制徵兵就顯得正當性不足。自2022年2月俄烏戰爭全面開打以來,莫斯科當局僅發動過一次對特定地區的動員徵兵。
為了填補兵源缺口,俄國各地方當局已將募兵人員的佣金調至歷史新高,並將前線作戰偽裝成安全的後方工作騙人簽約。招募廣告中的司機、警衛,甚至是「維和部隊」工作,其實都是送去烏克蘭戰場當炮灰。某些地方甚至在街頭進行「拉伕」,直接抓看起來是成年男子的人,強迫其簽下入伍合約。
這樣拐騙亂抓而來的兵員素質自然很糟,莫斯科市長辦公室的一名消息人士告訴《Verstka》說:「我們這邊的情況一直都很糟糕。來的人很少,有積極作戰動力的人更少。」募兵人員表示,許多新兵是直接從監獄、街頭或拘留所強拉而來。
報導稱,俄軍前線部分單位的編現率僅剩下30%至40%。在已經很低的兵源數字中,還有很多單位虛報人數,讓軍官騙空餉。貪汙、虐待新兵是俄軍內部普遍存在的狀況。
適齡兵源結構性稀缺 傷亡+逃走約200萬人而就算普丁決定孤注一擲,對俄國全境進行強制動員令,俄國的人口結構也限制了普丁增兵的能力。
在兩次世界大戰與共產時代的大規模清洗、處決與飢荒餓死人之後,俄國的人口結構一直沒有恢復過來。全俄國僅有13%人口是18歲到39歲適齡擔任士兵的成年男子,大約1300萬人。而在過去4年多的俄烏戰爭中,俄國估計已經有約140萬人傷亡,另有約60萬適齡男子逃出俄國。
而普丁也不能把1000多萬人的適齡男子全拉去當兵,這會讓俄國勞動力銳減、經濟崩盤、續戰力崩潰。他若強制動員徵召而獲得幾十萬兵員,若還是以目前每天1000到1600多人的速度消耗,也大約只能撐一年多。屆時俄國的人口結構災難還將進一步擴大。
烏克蘭已經示意,俄國最好在今年夏季認真坐下來談判停戰。人口與徵兵數字也顯示普丁的「特別軍事行動」,並非能夠一直硬撐下去的動機。就數字來說,這場已經超越俄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參戰時間的21世紀最大戰爭,必須很快要有個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