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川普重傷害直逼柯林頓，台灣怎麼自救？

川普（Donald Trump）5月13日到15日短短三天兩夜北京行卻帶給台灣近30年來最大傷害！這是1998年柯林頓訪問中國、在上海宣布「新三不」以來，美國領導人訪中帶給台灣最大的一樁麻煩。它的影響會有多深遠？台灣又該如何因應？

三大關鍵衝擊　稱「不支持台獨」

川普這次北京行對台灣帶來的傷害主要包括：
一、習近平向他洗腦台灣政府在推動台獨，並稱這是中國無法容忍的紅線。從川普離開北京之際接受媒體訪問的回應顯示，習近平相當程度說服了川普。川普在北京接受福斯新聞（Fox News）專訪時說：「昨天整晚我們都在討論台灣議題，現在除了美國之外我對台灣的了解大概比對任何國家都還多。」這顯然就是承認自己被習近平洗腦了。「習主席對這件事（台獨）感受非常強烈。」川普還說自己 「不支持台獨」，甚至警告台灣「如果聰明一點就（讓台獨）降降溫。」

二、他和習近平討論對台軍售問題，這已踩到了1982年雷根（Ronald Reagan）六項保證（Six Assurances）的紅線，其中第二項：「不事先與北京協商對台軍售」。雖然川普事後辯稱他「聽聽而已」，但從他的言談中透露出他不只和北京討論對台軍售還受習近平左右。當福斯主播拜爾（Bret Baier）問川普是否會簽署對台軍售，川普回覆：「我可能會簽，也可能不會簽。」還說對台軍售是和北京談判「非常好的籌碼」，這說白了就是把台灣當成賭資推上桌。

三、即使在空軍一號上接受隨行媒體訪問時說詞比福斯專訪時緩和一些，說習近平雖然談很多台灣，但自己沒有表達認可也未做承諾，並稱美國對台政策沒改變。川普還說要和「負責台灣那個人談」（記者再問一次是否要和台灣總統通電話，他並未否認）。不過整個談話的調性還是對北京立場充滿同情瞭解。



落入中共設局　談軍售貶低六保證

北京這一輪在台灣問題上對川普發動的攻勢是經過長期策畫，從川習釜山會談、雙方幕僚幾度協商，北京不斷地把台灣問題提上檯面，強調其重要性；川習會前安排鄭麗文入京朝覲習大，更是在製造台灣在野促統反獨的氣氛。這一切都是在設局讓川普到北京時落入圈套，目的就是兩個：一是讓川普表態反對台獨，二是讓川普不賣武器給台灣。而川普也的確在北京受訪時說出「我不支持台灣獨立」，且沒有承諾要履行之前已批准的對台軍售。他甚至還貶低「六項保證」，稱「那是很多年前的安排」、「現在局勢不同了」。怪不得《彭博》（Bloomberg）把台灣視為這次川習會的大輸家。

川普是繼柯林頓之後在中國發言傷害台灣最深的美國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上台後遇上911恐攻，必須尋求中國合作反恐，不過他2002年初在北京清華大學演講時公開提到《台灣關係法》（TRA），並明確表示美國會「協助台灣保衛自己」。直到當年8月陳水扁提「一邊一國」後，華府警覺到太過挺台恐讓台灣領導人愈大膽傾向台獨路線，到2003–2004當陳水扁繼續推動公投、正名、制憲，小布希政府更明顯展現雙重嚇阻，公開表達「反對台灣片面改變現狀」，也逐漸形成美中共管台海這種對台不利的情勢。



憂台企圖改變　美雙重嚇阻轉傾中

多年來美國在台海問題都採取「雙重嚇阻」（dual deterrence）策略，既阻卻北京對台動武也防止台北尋求獨立，也就是防止台海任何一方片面改變現狀。小布希就是認為陳水扁企圖改變現況所以開始向中國傾斜。如今北京也再度操作這一招，用盡各種方式說服川普：軍售台灣就是讓台灣領導人有底氣改變現狀。而這也是1998年柯林頓上海宣布「新三不」背後主因。

1998年6月柯林頓訪問中國的最後一天，在上海宣布美國對台「三不政策」：不支持台灣獨立、不支持「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以及不支持台灣加入須具國家資格的國際組織。這是近30年來美國領導人做出對台灣最不利的公開聲明。才不到三年前，台海危機發生時柯林頓還派遣航空母艦巡防台海，為何此刻對台灣翻臉無情？其實這是「雙重嚇阻」下的策略選擇，從李登輝訪康乃爾到推動總統直選，讓柯林頓政府擔心台灣更傾向獨立，因此政策上「向中傾斜」，企圖藉此平衡情勢以維持現況。

其實在1998年上海宣布「新三不」前，柯林頓就擔心台灣向台獨傾斜。

據美國政府解密檔案指出，1995年8月國務卿克里斯多福（Warren Christopher，也就是台美斷交時率團來台善後被扔雞蛋那位）與中國外交部長錢其琛，藉參加東協（ASEAN）論壇機會在汶萊會談，柯林頓就藉此傳遞訊息給中國領導人江澤民，表達美國對台立場：一、「反對」（oppose）台獨；二、不支持「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三、不支持台灣加入聯合國。這大致就是三年後柯林頓在上海公開「新三不」的內容，只是此時用露骨的「反對」而不是較中性的「不支持」。目前柯林頓總統圖書館內有這封已解密、致江澤民的信函。



自恃高隨意說　卻搞不定國際矛盾

即使是最「擁抱熊貓派」的美中關係開山祖師爺季辛吉（Henry Kissinger），在他主導的《上海公報》中也只是用被動的美國認知（acknowledge）到「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被中國稱為美中關係基石的「三公報」都沒有出現「反對」台獨這個字眼。不過，柯林頓「反對」台獨的字眼也未出現在公開的「上海新三不」。這代表著歷任美國總統在台灣問題的外交措辭上還是很謹慎。像川普這樣於訪問中受訪說出「我不支持台灣獨立」還是絕無僅有，這種不謹慎的發言聽在習近平耳中應該像中了樂透大獎一樣驚喜。

有人會質問：當年柯林頓私函中已如此向江澤民輸誠，之後又在上海宣布新三不，台灣不也是挺過來了、並沒有受到大傷害？其實柯林頓開始從「雙重嚇阻」一步一步傾斜到「美中共管台海」，這對台灣在冷戰結束後逐步打開的國際空間非常不利。當年李登輝和陳水扁這兩位前總統，的確有點急於把外交籌碼拿來兌現成國內政治資本，尤其是躁進的阿扁；不過，從蔡英文到賴清德都已經是「謙卑再謙卑」，儘可能不直接挑釁中國了。如今美國的「雙重嚇阻」會如此向中傾斜，一方面是中國精心設局，另一方面也是川普在外交上自恃過高，以為憑著一套生意經就能擺平國際矛盾而拿下和平獎──先不說從烏克蘭到伊朗都還無法收拾，川普1.0時自以為罩得住朝鮮金正恩，結果現在川普對核武基礎已穩固的朝鮮完全沒折。



共軍今非昔比　台灣更要充實防衛

今天台灣更要警惕的是：柯林頓時代、小布希時代，中國軍事力量還沒有像今天這麼強大，柯林頓拒賣台灣潛艇，小布希後期因不滿阿扁躁進而延後售台F-16 C/D型戰機案，對台灣傷害都不能和今天相比──今天解放軍的實力已非二十年前可比擬，台灣已落居下風，川普若再延宕對台軍售對台灣造成的傷害將很嚴重。

在美方「雙重嚇阻」下，台灣維持現況「不統不獨」，但又沒有足夠自我防衛力量，那就正中北京下懷，可以隨時威嚇台灣，讓其予取予求、蠶食鯨吞，台灣安全保障盡失。因此，此刻除了要讓美國相信台灣致力於維持現狀不冒進躁動，更重要的是要說服美國儘快批准對台軍售，否則台灣將暴露在被併吞的高風險中。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