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達觀點】經濟成長超好...為何台幣在貶？背後三原因曝光：這群人才有決定權

經濟越來越好，新台幣越來越弱？

上週五同一天出現了兩個看起來互相矛盾的新聞與現象。

中經院把今年台灣的經濟成長率上修到 12.16%，出口預估年增四成。同一天，新台幣收在 32.338 元，從去年底到現在，新台幣兌美元已經貶了大約 9 角，接近 3%。

照一般的直覺，經濟這麼好，貨幣應該升值才對。新台幣卻在貶值，是不是台灣哪裡出了問題？

劇透一下，這一次，不是央行在阻升。

國際收支的兩本帳

央行每一季公布的國際收支數據解釋了這個現象。

國際收支裡面有兩本帳。

經常帳記的是台灣跟世界做生意賺了多少，主要是出口減進口；金融帳記的是這些錢最後去了哪裡，是換回台幣留在國內，還是以投資、存款、應收帳款的形式留在國外。

今年第二季，台灣的經常帳順差是 584.9 億美元，是單季第三高。但同一季，民間的金融帳淨資產增加了 537.9 億美元，也就是說，賺進來的錢有大約九成二，又以各種形式留在了海外。

最大的一項是「其他投資」，淨增加 493.5 億美元，創歷史紀錄。央行的說明是「其他民間部門貿易授信增加」，用白話講，就是出口的貨款還掛在帳上，沒有收回來換成台幣。

另外，台灣企業對外直接投資 110.4 億美元，是單季第二高，央行說這反映電子資通訊大廠加大海外布局。

這幾年，留在外面的比例越來越高

把時間拉長看，趨勢更明顯。

2024 年，台灣經常帳順差 1,138 億美元，金融帳淨流出 944 億美元，大約八成三留在海外。2025 年經常帳順差 1,811 億美元，創歷史新高，金融帳淨流出 1,572 億美元，大約八成七。今年上半年，經常帳 1,210 億美元，金融帳 1,181 億美元，比例來到九成八。

出超越來越大，但真正換回台幣的部分，反而越來越小。

所以央行在賣美元

央行這些年的動作是最特別的。

按教科書的理論，出超很大的國家，通常要擔心的是貨幣升值，央行要做的是買進美元，避免本國貨幣升太快、傷到出口。

我們過去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但台灣這幾年常常反過來。2024 年，央行全年淨賣匯 164.2 億美元，是開始公布這項數據以來最高。今年更明顯。央行從今年開始每一季公布買賣匯的金額：第一季淨賣出 125.9 億美元，第二季淨賣出 44.5 億美元，上半年合計 170 億美元，連續兩季都在賣美元，阻止台幣貶值。

但是台灣上半年的經濟成長率 14.15%，是半世紀以來新高；貿易出超達到 974.1 億美元，也是歷年同期新高。

也就是說，現在台灣的經濟成長與經常帳順差，不一定會帶來台幣升值的壓力，甚至因為各種對外投資與貸款，台幣反而有貶值壓力。

過去央行阻升，是買進美元、釋放出新台幣；現在要阻貶，是賣出美元、收回新台幣，方向整個反了過來。

賺到的錢為什麼不回家

我覺得有三個原因。

第一，台灣科技大廠正在全世界蓋工廠。在美國賺的錢直接在美國花掉，本來就沒有理由換回台幣。中經院院長連賢明的說法是，很多「直接在美國操作完了，沒有進來」。

第二，金融機構的錢也在往外流。金管會公布我國金控集團海外曝險變化。截至今年第二季底，整體海外曝險規模為31兆4783億元，創史上新高紀錄、首度突破31兆元大關。其中，「美國」已經連續45季位居「海外最大曝險國」，金額高達11兆1603億元。

第三，當市場預期台幣會貶，出口商就會晚一點再換匯，等更好的價錢。每個人都晚一點換，市場上的美元就更少，台幣就更貶，預期就自己實現了。

趨勢的轉變？

國際收支是一季一季的資料，解釋的是長期結構：為什麼出超金額這麼大，新台幣卻沒有跟著升值。

短期來看，新台幣更多則是受到外資的股市進出與預期影響。

對一般人來說，這代表新台幣的強弱，越來越不是由台灣經濟成長率或出入超來決定，而是由大企業、出口商和外資，這幾群人選擇把錢放在哪裡決定。

這會成為長期趨勢嗎？

過去二十年習慣的寬鬆貨幣、低通膨與超額儲蓄似乎逐漸成為歷史。我們不僅在迎接人工智慧帶來的技術衝擊，我們的金融環境與經濟結構也正在產生劇烈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