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崑玉觀點】蔡康永一句話穿透了洋流本質

2026年10月31日，先總統 蔣公139歲冥誕。自稱蔣介石後代的現任台北市長蔣萬安，與挑戰者沈伯洋，進行了這次台北市長選戰中的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的電視辯論會。下午，是同志大遊行；傍晚，沈伯洋車掃中正萬華，萬人空巷，終點至龍山寺前廣場進行造勢晚會。

蔣萬安火力全開　熱度撐不到晚餐

原本萬眾矚目，預期可能成為這場選戰分水嶺的電視辯論會，結果並沒有大家以為的產生巨大漣漪或分洪效果。蔣萬安花了三天，取消一切公開行程，專心準備辯論，表現果然不俗。開場重複強調「我做到了」，交叉詰問不斷攻擊沈伯洋「你根本不懂市政」，結辯則強調對手天馬行空，製造仇恨，並大捧柯文哲，拉攏白營選票。沈伯洋則相當節制，沒有出重手抨擊蔣萬安，結辯卻相當有力，引《禮運大同篇》「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為自己的理想。並且唸了蔡康永10月29日接受王偉忠訪問的金句：「不用管哪個候選人贏，你要管你有沒有贏，當你把票投給你想要的生活方式的時候，你就贏了。」為這場選戰定調。



在辯論會上，蔣萬安的確火力兇猛，藍營要角們紛紛表示「蔣萬安電爆沈伯洋」。但這份喜悅並沒有維持很久。兩、三個小時後，蔣萬安如約前往同志大遊行現場，卻一路被同志們狂嗆市警局濫抄同志酒吧一事，背向蔣萬安，並喊「沈伯洋，凍蒜」，讓蔣再次深刻體驗台北市民怎麼這麼不理性？還有多位媒體人在辯論時走訪兩個總部，蔣萬安總部無車無人，沈伯洋總部則人滿為患，圍著看電視。再晚點，沈的車掃開始，人潮一直延續到晚上。而蔣晚上也去了市府大型活動「白晝之夜」現場，卻沒什麼人理他。中午的光芒，還沒挺到晚餐，就被蓋過去成了菜尾湯，僅激勵了深藍鐵盤，完全沒有破圈效應。

更慘的是，儘管藍營要角吹捧上天，晚間TVBS的辯論後民調卻很打臉。認為誰表現較好的？沈伯洋47%，蔣萬安40%。支持度蔣萬安46%，沈伯洋42%，雙方差距4%，比起10月初的民調，蔣萬安下降了3%（49%→46%），沈伯洋上升了1%（41%→42%）。新北市議員林秉宥形容，這一天蔣萬安的狀況，好似溫室裡造出的鋼鐵英雄，一進入現實世界就被吹散架了。而且蔣萬安幾乎是把彈藥庫裡最強的武器全部搬空丟出來了，卻仍無力扭轉戰局，通常這就代表敗象已露，只等決戰日到來。

蔡康永訪談一句話　顛覆當今政治三觀

其實，我一直不覺得電視辯論會足以扭轉戰局。到10月29日王偉忠訪問蔡康永後，我反而覺得這場訪問對選舉的影響力，將遠大於電視辯論會。看完電視辯論後，我在臉書貼文：「七天之後，有誰記得辯論會上誰講了什麼？或誰輸誰贏？但七天之後，多數人都會記得蔡康永的金句。」就是「投給你想要的生活方式」這個觀念，將成為主導這次台北市長選戰，甚至九合一大選投票行為的核心指導原則。

命運就是這麼曲折離奇。半年之內，蔣萬安從雲端上的王子，跌落神壇淪為笑柄，連昨天信義區的萬聖節晚會，都有一堆年輕人扮成蟑螂老鼠，嘲弄蔣市府。沈伯洋從一無所有，一路打出洋流熱潮，甚至外溢到其他縣市，成了超級母雞。決定這場選戰走向及輿論風向的關鍵人物，一是王偉忠，二是蔡康永。前者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先訪沈伯洋破圈，再訪蔡康永破盤，但偉忠哥的原意還是傾向支持藍營的，沒想到鋼刀搓上了鎂塊，直接變成了生火工具，還迅速星火燎原。訪沈伯洋那集，一個月來點閱達469萬；訪蔡康永這集，三天已破200萬；而再前一天訪蔣萬安夫婦，四天點閱僅81萬。倍數級的聲量差距，是民心向背的一種指標。



沈伯洋的個人特質與選戰打法，起源於他一無所有，所以敢於破罐子破摔，實驗一種完全不同的選戰模式，完全貼著選民們現在的生活方式走，充份利用了大眾習慣或流行的行銷通路，與分眾化的行銷模式。但當他的民調與蔣萬安接近，有勝選可能時，他的選戰模式開始趨向保守，得失心使他傾向避免犯錯，而對手落入一種「賭徒困境」，急於梭哈以求一把翻盤，拉開差距，卻反因此不斷犯錯，爛牌也拿來當好牌打。由於之前吝惜好牌，錯過了出牌時機，於是好牌也變成廢牌。

蔡康永則是天外飛來的神奇王牌，一把打開麻花糾纏局面。他談的不是政治也是政治，更多的是人生哲理。「我不要全身而退，我不要富貴閒人，我不要持盈保泰。」拒絕當一個平靜等待枯萎的老人，損失就損失，禁得起折騰時就來折騰一下，燒出光和熱，就像天上的星星總會燃盡，重要的是火燄。為同志平權發聲，因為再不發聲，以後也就沒機會發聲了。他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也鼓勵大家用手中這一票，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這才是民主，才是自由。他才像《葬送的芙莉蓮》裡的英雄人物欣梅爾，就是昨天沈伯洋模仿他裝扮的那一位。「就算職業不是戰士，努力過的人都是戰士」，打贏強大對手的秘訣就是：「不管被打倒幾次都要站起來反擊，對戰士來說，能站到最後一刻的就是贏家。」他既溫柔又勇敢，既有強大決心又有同理心，才能帶領團隊打敗惡魔。很多人都被他的勇氣所感動，一邊看專訪一邊掉眼淚。那種會讓人反思自己，激勵自己的感動，這才是會讓人們記得，反覆咀嚼，並且採取行動的深刻觀念。我們都被困在誰贏誰輸的枷鎖中太久了，被糾纏在得失計算的帳本中太深了，為什麼不為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勇敢一次？這才是顛覆現今政治人物三觀的根本語句。



當權者都懂戒慎恐懼　小水滴才能自由自在

蔡康永也重新定義，應該說是更深刻穿透了洋流現象的本質精神。對啊！誰贏誰輸關我屁事？我只管我喜歡什麼人就好，我管好我想怎麼活著便好。每一滴小水滴，都是一個自由選擇他流動方式與生存空間的自由個體，憑什麼要聽你們這些大佬指引明路？沈伯洋也只不過是另一滴小水滴，他只是眾多小水滴們意志與偏好的投射，就算你們有本事潑髒水把他消滅，那也只會先讓你們這些髒東西現形，然後眾多小水滴再找另一個出口衝出來，再投射到另一個小水滴身上，形成另一道彩虹。相反的，如果有一天，沈伯洋也質變成另一個讓人厭惡的大佬，他一樣會被小水滴們拋棄，就像柯文哲一旦背叛了柯文哲現象所代表的那些精神，他就一樣被人們拋棄，甚至厭惡。而在現下，沈伯洋已經是眾多政治人物中，最能抓到小水滴們心境與期待的政治人物，於是，就是他了。

所以，這場台北市長選戰，將成為改變台灣政治走向，與選戰運作模式的一場選戰。洋流現象更像是一場運動，而非僅是政治版圖的位移。如果沈伯洋成功勝選，就證明了主講政見的正面選戰，就事論事的市政攻防，一樣可以得到選民的支持。相對的，做不好的人就下台，不管你是哪個黨？哪個家族？長得多帥？啥藍白合政治算計？通通沒用。那個「戒慎恐懼協會」，不該只是今年選舉的特殊產物，更該是所有政治人物，與所有公務人員共同加入的協會，因為失掉了戒慎恐懼，就會讓人囂張跋扈，屁股翹起來，下一秒就被狠狠的踢下去。



所以，小水滴們除了喊沈伯洋當選，更該認清自己的歷史性定位與角色。我們不光是沈伯洋的支持者，更是改變台灣政治文化運動中的一員。我們在改變的，不只是台北市長的政權輪替，更是所有政治體系的計算方式與計數標的。那種XX合就可以1+1>2的屁話可以休矣，向上看齊的官僚文化在此終結，以後的政治人物，必須贏得選民的肯定與信任才能勝選，而不是把對手抹黑暴打打得更爛，就能保住我這顆爛蘋果。公務人員必須面向選民，解決人們的問題與痛苦，否則再怎麼討好上級也會官位不保。人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喜愛的生活方式，投射支持自己喜歡的人類，發現選錯了就馬上換掉，沒有什麼政黨忠誠的束縛。我們先得是個人，才是個台北市民，才是個台灣人，才是個合格的公民，政黨支持者只是我們現下的識別證，不見得明天仍然掛這條繩子。當所有各級當權者都懂得戒慎恐懼，小水滴們才會自由自在，這是我對蔡康永那句話的詮釋。

而這一切，必須等待一次勝利。如果這次沒勝，那就下次再來。「不管被打倒幾次都要站起來反擊」，這就是勇氣，就是韌性，不是嗎？！

作者為前親民黨文宣部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