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日發動「影響力作戰」AI生成破壞認知　專家建議台灣需長期應對策略

日本公開情報調查公司（JNI）代表近日來台，在一場會議中指出，從去年11月中起一直到現在，疑似由中國發動的影響力作戰都在持續中，並已採用AI生成內容。這次攻勢與高市早苗解散日本國會改選的時間重疊，可能是巧合，儘管這次影響力作戰並未成功，但JNI的代表示警，對方學習了失誤，可能將在未來變得更有效率，包括也採用AI生成內容。而且也提醒台灣，中國這類在認知上影響、脅迫跟破壞的行動都是長期的，因此台灣應對必須要有長期的策略，而不能只是像消防隊救火，只做即時的應對。長期觀察日本政經科技與社會發展的科技作家林修民也同意，台灣與日本同樣面對中國的脅迫，應該向日本借鑑。



日本公開情報調查公司（Japan Nexus Intelligence, JNI）負責人高森雅和近日來台，本週在一場會議中向台灣應對認知操弄與假訊息的專業人士與媒體記者進行簡報，提出對於近期在日本國會選舉期間關於「訊息操弄狀況」的觀察與分析，該代表在會中分享探討針對日本的疑似「外國影響力作戰」（Foreign Influence Operation）的行動，背後發動者很可能是中國。

這場「外國影響力作戰」，發動的時間點是從去年（2025年）11月中旬就偵測到初始的活動，隨即在今年1月中旬就有顯著大幅度的升級，這項影響力作戰一直持續到今年4月仍在進行中。高森雅和說，直到現在都還可以看得到一些操作。



由於今年1月26日高市早苗解散了日本國會眾議院，隨後展開改選，於2月8舉行投票，因此，分析這項行動與選舉的關聯，雖然行動時間與日本大選重疊，但分析顯示這更多是巧合，而非針對選舉程序的蓄意攻擊。

高森雅和也指出，在影響評估方面，目前這項影響力作戰在網路生態系統中的實際影響力仍屬邊緣，尚未達成戰略目標或大規模的或有意義的公眾說服（meaningful public persuasion）。

高森雅和表示，儘管這次的影響力作戰成效有限，但對手展現了高度的技術進步與持久力。他們正利用失敗作為學習曲線，精進其「行動劇本」以尋求未來的戰略突破。代表強調，「即使如此，但我們必須要小心，在這個情況下，現在這些操作看起來更加自然，更加進步。」因為發動影響力作戰的行為者嘗試進入正常的討論中，他們的動機也非常高。即使這次的影響力作戰沒有成功，他們仍繼續花時間和資源去進行，JNI代表說：「我們相信他們學習了失誤，他們可能將在未來變得更有效率。」



至於這次對日本發動的影響力作戰，JNI發現，這次的行動者主要針對日本國內敏感議題進行分化與攻擊，其中包括沖繩（琉球）主權、駐日美軍基地的負擔、日中軍力平衡的問題、打擊領導人（高市早苗）的公信力，以及把日本社會問題擴大化等五大議題。



高森雅和指出，在沖繩（琉球）主權方面，這次「影響力作戰」的行動透過網路文章、圖片等，質疑日本對琉球的主權，強調與中國福建的文化聯繫，並鼓吹「琉球自決」或「琉球獨立」。而在美軍基地負擔的議題方面，也主要與沖繩（琉球）議題高度相關，行動者則是利用美軍駐日的普天間基地搬遷等爭議，批評基地對民生的影響，並針對本土與沖繩之間的不平等感進行操弄。

至於在軍力平衡方面的操弄資訊，行動者則是透過數據視覺化來呈現中國解放軍（PLA）的優勢，將日本與台灣描繪成在戰略上極其脆弱。在這次「影響力作戰」中，就能看到「經典」的漫畫，把中國畫成強壯龐大的熊貓，拿起武器對付象徵日本或台灣的弱小老鼠，藉此來弱化日本或台灣的國民對自身防衛能力的信心。



至於在打擊日本領導人公信力方面，JNI注意到，這次「影響力作戰」中以網路社群等各種方式針對高市早苗政府，指責其政策導致經濟受損，抱括日圓走貶、對中關係惡化等問題，並指控高市政府推動日本「右傾化」，也就是所謂「軍國主義復蘇」。

另外，在對日本社會問題擴大化方面，這次「影響力作戰」也利用包括「性別不平等」、人口老化、年輕人貧困等社會痛點進行宣傳，企圖製造日本社會內部矛盾加劇。


JNI針對在這段為期長達6個月、且還在持續中的「影響力作戰」，分析出其行動特徵與平台。JNI以「協同造假行為」（Coordinated In- authentic Behavior, CIB））指標來分析，可以看出在這次行動中，對手方採取的行動包括短時間內大量創建帳號、使用相似的命名規則（平假名集、頭像重複）、內容截斷或圖文不符、以及同步發布訊息。

在使用的平台上，JNI也發現對手是採取跨平台行動，也就是不僅限於社交媒體，造假的行動與內容也會出現在 YouTube、X (Twitter)、Facebook、Ameba、Tumblr 及 TikTok 等多個平台上。



此外，這次的行動也有一項特點，就是「跨國轉用」的現象，JNI觀察到對手將原本針對英國（如中英關係議題）的影響力行動手法與內容，轉化並重新套用於日本議題的現象。

針對這次疑似由中國對日本發動的「影響力作戰」，高森雅和對在場的台灣專業人士與媒體提出所得到的挑戰與未來策略建議。首先是在政策缺口方面，因為日本在法律框架與技術對抗上仍處於「試錯」（Trial and Error，嘗試錯誤）階段，而且「工具並非萬靈丹」，資訊戰本質上是心理戰，人類的心靈才是主戰場。

其次，應對這種「影響力作戰」的大規模訊息操弄上，應對策略上應該從「澄清」（Debunking）轉向「預警」 (Prebunking)。因為「澄清」是被動反應，往往為時已晚。反觀「預警」是主動防禦，在錯誤資訊接觸受眾前就先揭露操弄手法，可以讓受眾（民眾）建立「心理免疫力」。

高森雅和也對日本社會與政府提出具體行動的建議，包括應該持續監控異常行為指標、建立跨部門早期預警系統。另外，也要提升設計識讀（Design Literacy）與戰略溝通。由於接下來9月就是沖繩縣知事選舉，日本政府如何應對，也是關注的焦點之一。



更重要的，由於這類「外國影響力作戰」與各國之間的互動關聯，JNI也建議必須加強國際合作，包括與台灣、美國、英國、加拿大、澳洲及菲律賓等國合作。

世界民主陣營也持續關注到中國、俄羅斯對各國發動的認知戰，日本政府為強化情蒐與分析能力，眾院日前剛通過「國家情報局」設置法案，未來日本政府預計成立全新單位國家情報局，以整合、分析各省廳情報。

有媒體記者詢問，由於台灣社會有很多「名嘴」（日本稱「評論員」）配合這類認知操作，台灣社會該如何應對，高森雅和認為，公共領域是非常重要的，聯繫和合作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中國對日本在認知跟訊息上面的各種影響跟脅迫、破壞是長期的，所以要有長期的做法跟長期的策略，不能都只像消防隊衝去滅火、只會疲於奔命。

台灣確實與日本面對「外國影響力作戰」類似的情況，根據「台灣資訊環境研究中心」（IORG）在2026年4月下旬指出，中共持續對台散播「共軍強大論」、「國防失敗論」。這其中包括中共利用非專業名嘴劣化台灣國防政策公共討論品質，提高國防「政黨政治化」，同時散播國防失敗論，有利削弱台灣民眾國防信心。

此外，IORG也指出，中共利用退役軍官（如前海軍艦長呂禮詩等）吹捧共軍軍力強大、武器裝備性能先進，有利塑造自身強大形象，也能動搖台灣民眾抗敵意志。

對於日方公開情報分析單位的建議，長期觀察日本社會與政經議題的科技專欄作家林修民表示，台灣與日本確實有很多相似的情況，應對「影響力作戰」，台灣應該多向日本學習。

林修民指出，日本目前應對外國訊息操弄的情況可能比台灣還好一點，以前中國對日本的認知作戰得心應手，是因為當時經濟情勢較好。因為中國經濟近年來下行，導致經濟誘因不是很夠，認知作戰效果已經大打折扣，這也是導致這一次高市早苗在日本國會眾議院改選大勝的原因。

不過，林修民指出高市早苗反中色彩明確，其實現在日本的民意很討厭中國，但是日本的政治人物未必，因為中國對日本的政治人物經營很深，例如日本前副總理岡田克也在中國就有很大的生意，就未必會反中。不過，由於中方對高市早苗喊殺「砍頭」，引起日本社會很大反感，這也是從安倍晉三遇刺後，中國操作認知竟然違反人性的「叫好」，此事件成為日本社會反中的重大轉折點。

林修民也說，中國在經費有限的情況下，因此認知操作最容易的就是針對沖繩的「琉球獨立」的議題，這也包括美軍駐日的問題，這是中國一直長期以來不斷在煽動的事情，加上現任的沖繩縣知事玉城鄧尼態度親中，因此9月的選舉又將成為日本社會認知攻防的焦點。

林修民也說，中國對沖繩操作「琉球獨立」議題鋪天蓋地，連自己一位住在京都的友人都接收到、注意到這類的認知操作訊息，也印證JNI對於公開情報的分析，「外國影響力作戰」確實發生，而對於親中程度遠大於日本的台灣，也必須高度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