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棄孩子、亡妻曝屍、與動物搶食　他們逃過戰火依舊身處煉獄

蘇丹內戰已步入第4年，鄰國查達收容大量蘇丹難民，多數來自曾遭叛軍血洗的大城法舍，回憶逃亡過程有人曾目睹愛妻死亡卻無暇為其下葬，有母親被迫放棄孩子，有人是從網路影片驚見至親或摯友慘死，這些人內心煎熬苦楚，即使保住一命也猶似身處煉獄。

2021年蘇丹軍事將領柏罕（Abdel Fattah al-Burhan）、達加洛（Mohamed Hamdan Dagalo，又名赫梅蒂Hemedti）聯手發動政變奪權，柏罕成為蘇丹實質元首，帶領政府軍蘇丹武裝部隊（SAF），達加洛領導準軍事組織「快速支援部隊（RSF）」，為實質副元首；2023年4月兩人翻臉引發的內戰現步入第4年，已釀超過15萬人死亡。

妻死無暇下葬

路透社記者日前走訪查德境內蒂內（Tine）、伊里巴（Iriba）難民營，此處難民多是從蘇丹達佛（Darfur）地區城市法舍（El-Fasher）逃出。叛軍「快速支援部隊（RSF）」去年10月攻破法舍前，已圍城18個月。數萬民眾逃到鄰國難民營時身上有槍傷、雙腿因赤腳長途行走傷痕累累，有人遭受巨大精神創傷，甚至無法以開口描述過去經歷。



叛軍RSF攻打法舍的隔天，38歲亞當（Mohamed Adam）的家遭無人機攻擊，妻子西哈姆（Siham）當場死亡，他的胸部和眼睛為砲彈碎片所傷。

他無暇埋葬妻子倉皇逃命。他說RSF在城市周圍挖掘了一條長達57公里的戰壕，戰壕中有多具遭槍殺的男女老幼遺體，「沒人問我們是誰，就直接要把我們殺了，到處都是死亡和屍體。」

亞當還未適應失去妻子，談到她時語態都還使用「現在式」，他說妻子西哈姆是議員也是人道主義者，死前不久還在醫院分發食物和援助：「她是我妻子，我是她丈夫。我無法詳細解釋這一切，太痛苦了。」「我失去希望、失去家人，一無所有了。除了和平，我別無所求，我已經失去希望太久了。」

她捨棄了孩子

叛軍快速支援部隊（RSF）去年10月26日，對法舍發動最後攻擊那天，武裝人員衝進29歲伊薩（Khadija Isa）家中搶走衣服、鞋子、手機，她和妹妹瑪納齊爾（Manazil）帶著家人逃出城，目睹叛軍在街頭槍殺男女老幼。



逃出城的途中，她們一行人遭攔下並被扣為人質5天，「他們抓了俘虜，殺害幼童和孕婦。」她親眼看著RSF指揮官阿布盧魯殺害她30歲的哥哥哈倫（Mubarak Harun），她試圖阻止時，阿布盧魯將她推倒並痛毆她。

哥哥死去當晚，她和妹妹找到一條逃出的路，姊妹沒法帶上她們全部的孩子一起走，帶上能帶的，其他的孩子只能留下，留在RSF手中。在難民營中受訪時伊薩說：「我們失去其他的孩子了，我們不知道他們現在是生還是死。」

她吃動物飼料



29歲的扎卡里亞（Safaa Zakaria ）生長於法舍，她說一家人在叛軍RSF圍城的18個月中，「沒有吃的，也沒有喝的，如果你出去打水，他們就用無人機殺你。」她靠吃油粕為生，油粕為榨油所剩油渣製成，多作為動物飼料。



她說RSF去年10月26日凌晨動用重砲和無人機攻城，「城市上空燃起熊熊大火」，她和家人決定逃亡，逃亡途中叛軍劫持了她的兄弟，殺害她2位姊夫。



她指認殺害親人的凶手是RSF指揮官，別號「阿布盧魯（Abu Lulu）」的伊德里斯（Al-Fatih Abdallah Idris），他現已成RSF犯下戰爭罪的代表人物。路透查閱RSF攻擊法舍期間數百支上傳網路的影片，其中4支可見阿布盧魯殺害了15名手無寸鐵民眾。



RSF去年底在壓力下一度逮捕阿布盧魯，宣稱他將受審，但路透社上月報導，至少13名消息人士可以證實他早已獲釋，並於3月重返戰場。國際特赦組織上月發聲明表示，阿布盧魯應被撤離戰場並革職，並對他涉及的戰爭罪展開調查。

扎卡里亞是帶著她2個半月大的孩子徒步逃命，途中多次被RSF攔下並毆打，途中她目睹路旁多具遺體：「我們不得不把遺體留在路邊，我們根本抬不動。我們經歷了難以言喻的恐怖，無法用語言形容。」

看影片方知兄死



33歲穆罕默德（Mona Mohamed）在法舍的家，遭叛軍RSF砲彈夷平後，她帶著2個年幼孩子逃往查德，父兄則繼續留在法舍。

她說哥哥待她一家極好，即使時局艱難的時候也會幫忙帶孩子去玩，為她帶東西：「他一直支持我們，不遺餘力地幫助我們，讓我們不必承受戰爭的重擔。」



RSF在2025年10月攻進法舍，在查德的她從一段流傳網路上的影片中看到哥哥，他渾身是血、奄奄一息，她痛哭失聲：「他在那裡，孤零零的一個人。」

目睹摯友遭處決

26歲的阿里（Ibrahim Ali）就讀尼亞拉大學時，認識了同校的穆赫塔爾（Fatih Mukhtar），兩人老家都在法舍因而相熟，2023年內戰爆發，他們都回到法舍，定期相約見面。



去年10月26日叛軍RSF砲擊法舍，阿里帶著妻子與幼女在槍林彈雨中奔逃，隨後加入一群逃難婦女。結伴逃往查德。途中多次遭RSF攔下、毆打。

RSF成員搶走他畢生積蓄和證件、朝他太陽穴附近開槍，導致他聽力永久受損。阿里一行人最後成功抵達查德，路透社記者向他出示幾支RSF和指揮官阿布盧魯的影片，他竟從中看到摯友穆赫塔爾。



影片中，指揮官阿布盧魯先對著鏡頭自我介紹，接著要求3名跪地民眾高呼RSF口號，其中一人便是穆赫塔爾，穆赫塔爾試圖與阿布盧魯談判，但很快遭射殺。

阿里震驚又悲傷：「這人（穆赫塔爾）跟軍事、政治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只對哲學、教育、書籍、小說有興趣。我無話可說，這是我見過的最慘絕人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