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經濟失控、革命喧騰...一間權貴銀行倒閉如何掀翻伊朗

伊朗當前的反政府示威抗爭，估計已有上萬人遭到血腥鎮壓謀殺，愈來愈多人把這個從去年12月底開始的全國性運動視為伊朗半世紀以來的第一場革命。儘管是伊朗貨幣匯價崩跌導致的市場危機促發了這場抗議，《華爾街日報》週三（14日）報導指出，其實這一連串事件倒下的第一張骨牌，是一家伊朗權貴所開的銀行。

去年底，由德黑蘭神權政權的親信經營、因大量不良貸款而背負近50億美元虧損的「未來銀行」（Ayandeh Bank）倒閉。政府隨後將這家銀行的「屍體」併入一家國有銀行，並大量印鈔企圖掩蓋赤字。

這次的銀行倒閉成為一場經濟崩潰的象徵催化劑。未來銀行的倒閉清晰表明，伊朗的金融體系在多年制裁、不良貸款以及依賴通膨性印鈔的壓力下，已陷入資不抵債且流動性枯竭的困境。據信，另外五家銀行也同樣危在旦夕。

對德黑蘭政權來說，這場危機爆發的時機極為糟糕。伊朗政府的公信力已在去年6月與以色列及美國的12天戰爭中遭到重創，那場戰爭證明了它無法保護國民免受攻擊。伊朗領導層在核計畫談判中拒絕讓步，使得制裁鬆綁遙不可及。

伊朗飽受打擊的貨幣里亞爾（Rial）陷入了惡性貶值。美國的執法行動切斷了伊朗從伊拉克獲取美元的關鍵管道，顯著減少了伊朗銷售石油的外匯硬通貨收入，並透過制裁使其海外外匯儲備無法動用。

最終，依靠印鈔票與國際黑市交易維持的伊朗經濟，已走入了死胡同。通常不會參與大規模抗議的伊朗商販（Bazaari），也走上德黑蘭街頭要求救濟。

權貴銀行的「龐氏騙局」是整個伊朗政權的縮影

未來銀行由伊朗巨賈安薩里（Ali Ansari）在2013年創立。安薩里背景顯赫，與前保守派總統艾馬丹加（Mahmoud Ahmadinejad）關係密切。英國政府在去年未來銀行倒閉幾天後便制裁了安薩里，稱他為「腐敗的伊朗銀行家」，是伊朗革命衛隊（IRGC）的金主。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中東與中亞部前副主任馬扎雷（Adnan Mazarei）說：「這是一家關係背景深厚的銀行，腐敗叢生，這突顯了銀行體系本身就是權貴斂財的管道。」他認為，這家銀行的倒閉與以色列攻擊後政權合法性的喪失，形成了一種「共鳴效應」。

當時，未來銀行提供全伊朗最高的利率以吸引數百萬存款人，並向中央銀行大量貸款。其最大的投資項目是2018年開幕的 「伊朗購物中心」（Iran Mall）。這個面積是五角大廈兩倍大的商場，在停滯的伊朗經濟中顯得極其不切實際，奢華的內部甚至設有仿造16世紀波斯皇宮的鏡廳。

調查顯示，該購物中心投資項目是典型的「自我放貸」：安薩里實際上就是從左手的銀行把錢放貸給右手的公司。據官媒塔斯尼姆通訊社（Tasnim）報導，該銀行90%以上的資產都困在自營項目中。

去年，伊朗央行銀監主管宣布未來銀行是個「龐氏騙局」。對許多伊朗人來說，這象徵整個政府都是一個龐氏騙局，稀少的資源全被聚攏在權貴手中。

人民連吃的都沒有，還有什麼能夠失去？

金融危機在2025年迅速惡化，里亞爾兌美元匯價貶值了84%。食品價格年漲幅達72%，幾乎是往年平均的兩倍。首都德黑蘭嚴重缺水缺電，伊朗總統裴澤斯基安（Masoud Pezeshkian）甚至提議遷都。

一位德黑蘭的藝術家表示：「當你連取得食物都成問題時，你就沒什麼能再失去了。」

政府在為未來銀行「收屍」的同時，卻在削減對民眾的補貼。12月提出的預算案取消了進口優惠匯率，移除了麵包補貼，並要求進口汽油按市場價格銷售。分析顯示，這總共削減了約100億美元的民生支持。要知道伊朗總經濟規模也僅有3570億美元左右。

此外，隨著對以色列與美國可能發動新一輪攻擊的焦慮，去年伊朗的資本外逃估計達100億至200億美元。民眾拋售里亞爾，轉向外幣、黃金或加密幣。

這場抗議之初，政府曾試圖安撫抗議者，宣布每月向每人發放1000 萬里亞爾（約7美元）的現金補貼，並發誓打擊哄抬物價者。去年12月底央行總裁辭職。然而這些措施並未見效。儘管面臨網路封鎖和導致成千上萬人死亡的暴力鎮壓，抗議活動仍蔓延至全國上百個城鎮。

無論哈米尼政權能以什麼方式終結這場「伊朗革命」，這些經濟的崩潰性壓力都不會消失。瑞典銀行SEB的首席新興市場策略師梅耶森（Erik Meyersson）說：「如果他們能靠撒錢擺脫困境，他們早就這樣做了，不必訴諸這種暴力方式。政權處境的確已變得更加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