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路樹制度落伍40年！證照難考、缺工斷層…第一線喊：雖有進步還不及格

在歐美，有句話是這麼說的：要判斷一個國家先進程度，就得看這地方如何對待樹木。

所謂好好對待樹木，即是政府與人民清楚明白樹木也是個生命體，他們與人類和其他動物都是平等位置，他怎麼來、怎麼成長、怎麼生病、怎麼老去死亡，都應專業適性適當地處置。

現今的台灣，多個各縣市政府實施樹木修剪作業規範，也將老樹納為文化財產保護，不過，制度如何落實、檢視？樹木專業人才在哪裡？中央今年才推行「樹木保護專業人員認證」？未來樹保人員在中央與地方怎麼配合？都成為未來關注焦點。全台第一位攀樹師翁恒斌就表示，其實現今部分都市規劃制度已經沿用30、40年，需要調整，「不過，這10年來還是有進步，不及格，但還是有進步。」

明明有修樹規範　為何仍發生爭議？

在台灣，經多方努力，生態環保、永續觀念發展愈趨成熟、普及化，許多台灣人已有普遍認知：樹木可固碳、減緩空氣汙染、調和高溫、成為動物的棲地、吸收噪音、水土保持，還有人類熟悉的芬多精和遮蔭擋風等等，但除卻了解樹木的功能，我們距離平等、愛護樹木似乎還很遙遠。

這次不當對待台北路樹議題，揭露政策、標案發包、監督等層面仍有許多努力空間。

譬如，承包商是否確切落實「臺北市樹木修剪作業規範」及「臺北市樹木保護自治條例」？承包人員是否具備足夠的樹木健康知識？他們都有拿到修樹職業證照嗎？是否定期進修相關課程？樹木保固一年是否足夠？是否有專人定期掌握樹木狀況？有樹木病徵分級處置制度嗎？等等。

台灣首位攀樹師翁恒斌分享，以修樹來說，其實六都市政府有相關規範，也要求承包廠商須擁有「景觀樹木修剪技術合格證」，2天上課考試，通過「學科筆試測驗」、「術科鑑別測驗」及「術科實作測驗」才能獲取合格證書，也才具備政府標案資格（之一）。

不過，設立合格證的立意正確，實行上卻有困難。譬如缺工，有「景觀樹木修剪技術合格證」證書的勞工更難找。

翁恒斌細說，過去各地方政府規定「景觀樹木修剪技術合格證」不可跨縣市使用，也就是說，若在桃園拿到證書，不能去台北標案修樹。

「必須說，這些證書教學課程內容都很好，但評分很嚴格，通過率蠻低的，像桃園，有一年100多人去考試，結果不到20人通過。」延伸出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煩，「人少了，但任務沒有減少，無法完成修剪工程怎麼辦？所以當時桃園市政府就被檢討了。」

後來，台北市、新北市、桃園市政府簽訂合作MOU，勞工只要在這三縣市其中之一考取證書即可在跨3縣市工作，增加勞力流動性，提升工作方便度。

值得注意的是，北北桃MOU也明確規定，每張合格證書效期為3年，無回訓制度，各縣市可透過舉辦樹木健康管理與風險評估、高空作業體驗課程，提升相關勞工的技能，不過這部分沒有強制，須依廠商與證書擁有人的主動性。

等了好久　中央今年首推樹保員認證

那麼，中央是否有相關規定與證書？翁恒斌回應，其實今年農業部林業及自然保育署開始推行「樹木保護專業人員認證」，「前後籌備5年了，今年開始推。」

什麼是「樹木保護專業人員認證」？林保署說明，為了提升現有林業、植病樹木、園藝景觀等從業人員的專業能力而實施，相關認證細則依循「樹木保護專業人員培訓考選及分級認證辦法」，推出初級、中級、高級三種能力認證，每一認證任務不同，藉此落實樹木分級照顧。

初級樹保人員應具備現場執行樹木保護實施能力；中級樹保人員除了具備初級能力之外，也需具備樹木修剪、養護、健康調查、普查及撰擬受保護樹木保護計畫等專業能力。高級樹保人員，除了具備初級、中級能力，另擁有樹木移植復育、支撐、健康檢查及疫病蟲害防治等能力。

要注意的是，想考取中央這張證書，可分「考選」、「培訓」兩條路，收費機制不同，培訓中級者約需要萬元。

缺工、成本提高的影響

提到缺工，翁恒斌指出，其實很多師傅都有專業修樹技術，但現在勞力斷層，再加上通膨，薪水少、工作成本增加，承包公司就可能虧本，在總總緊縮之下，任務沒有減少，那麼現場執行人員只能趕工完成任務，即無法顧及樹木的福祉，「然後我們的下一代在這個過程中，只學到便宜行事的作法。」

對於承包商的教育訓練是否要提升完善？會不會麻煩？翁恒斌認為，政府很難介入此事，但可以考慮讓台灣的年輕人學習正確的知識技能，帶領勞工一起把事情做好。

此外，工程預算也是一個問題。過去，移植樹木光是一趟吊車就可能花費近50萬元，翁恒斌也提到，如果整頓樹穴，不可能一次只做一個，如果1個成本10萬元，1000個樹穴就得1億元經費。

翁恒斌認為，預算怎麼安排確實是個問題，需務實妥善擬訂長遠計畫，他也強調，現行制度都是30、40年前提出的，當時對都市規畫沒有概念，「我覺得是不知者無罪，現在討論對錯沒有意義，重點是要怎麼改善問題。」

因有多次向日本樹醫生學習的經歷，翁恒斌分享，日本有項制度值得參考，每個月都有專人去巡視自己負責的區域樹木狀態，「會有評分表，如果發現有問題就會找對應方式解決。」這部分，目前台灣政府與承包商雖有簽訂契約，但判斷樹木狀態的標準、執行細節，應該被檢視，「目前都是開口合約。」

還沒及格但有進步　對政府2個期盼

然而，雖然現行制度有許多需改進的地方，翁恒斌仍給予政府正向鼓勵，「我覺得這一波路樹議題比較有選舉意義，不過，選舉是一回事，這比10年前還是有進步，還沒及格，但有進步。」

譬如說，了解攀樹修剪需求量大，因為吊車修樹一定會遇到作業限制，還是需要人攀樹修剪，又或者開始推行「受保護老樹」。

翁恒斌認為，雖然樹木就在我們生活中，如果平常夠重視，就不需要讓樹木成為文化資產，但現今能保護就繼續保護，「我還是希望未來能發展成每棵樹都很重要，讓他們從小就好好修、好好長大。」

他也期待，未來民眾不只要關心樹，政府也能把相關教育發展食農教育，從產地到餐桌都透明化、制度化，「這部分只靠民間比較難，需要政府努力。」